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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真实到银幕 | 《我不是药神》现实题材的重生,黑色幽默的缔造
2018-09-09 10:45:45 27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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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注:文中《我不是药神》相关剧照、海报来自网络


    7月21日在北京SKP RENDEZ—VOUS成功举办了《我不是药神》从真实到银幕的电影主题沙龙活动。沙龙主持人&电影人黄非老师、金马奖剪辑师朱琳女士和《我不是药神》编剧钟伟先生围绕这部剧畅聊从真实到剧本,从剧本到银幕的创作。

    从左至右:黄非、钟、朱琳

    文章以姓氏代替

    大家好,我是黄非。每个月我们都会在SKP RDV时间做一场关于电影和当代艺术的沙龙活动,今天我们要聊的电影可能在座的大部分人都看过,但是我们在开场之前还是先看一下这部电影——《我不是药神》的预告片。


    一部电影最重要的基础就是剧本,今天我们非常沙龙请到了《我不是 药神》的编剧钟伟。你为什么对这个新闻人物(-陆勇)情有独钟?是什么触动了你,要创作这样一个剧本?

     

    大家好,我是钟伟。我就开门见山回答黄老师的这个提问。其实我是二手的编剧,韩家女女士是第一稿编剧,她已经写完了一个完整又优秀的剧本。电影题材是我跟导演(文牧野)碰到之后,决定要把它打造成一个商业片的(类型片)。这个题材我们是特别放心的,因为这个故事是老百姓都关心的事,对于商业片来说的话,它有一个天然的天赋,大家会去关心他,会有票房,会有潜在的社会价值。



    是不是因为这个题材的社会性触动了你,所以把这个新闻人物和他相关的新闻事件创作成一个剧本,对吧?

     

    对。

     

    朱琳,你作为这个片子的剪辑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剧本?在剪辑过程中把剧本放在一个怎样的位置?

     

    这个片子比较特殊,因为我跟导演认识比较早,所以从最早导演有这个想法的时候,我们就沟通过,但是真正当我接触到这个剧本(钟伟改完)的时候,基本上是开拍筹备前半年左右。那个时候我的介入实际上是来给剧本找茬的,要从剪辑师的角度给他们去提出问题,剧本相当于剪辑师的草图。我把剪辑分为三个阶段,一是剧本版阶段,二是所谓真正的三度创作,然后最后一个阶段是运气阶段。当创作完成之后,我要再回到素材中,寻找创作的偶然性和可能性,找寻更多的亮点,大概就是这么个关系。这个应该也是大多数类型片应该去模仿的一个节奏,让主创在最早的阶段就介入,对整个电影创作来说比较完美。



    《我不是药神》电影有三位编剧,韩家女、文牧野和你,你们是怎样合作分工的?

     

    文牧野导演和宁浩觉得题材好,想把它变成一个有票房的、有更大影响力的类型片,决定要改,我是接了一个类似命题作文这样的形式参与进来的,是在韩家女的剧本基础之上再度创作的。实际在合作分工中会有一个主控,就是一定要满足片方跟导演的观念。我是一个手艺人,我的工作就是解决他们所有的困惑和麻烦。

     

     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,韩家女先把剧本做了一个雏形,再根据资方和导演的一些意愿,然后你这个手艺人把它做得更符合电影性。

     

    是这样的。

     


    朱琳,当你面对剧本/编剧、导演、表演的时候,作为剪辑师如何把握这种主次关系,与他们又是怎样合作的?和大家分享一下这个过程中令你印象特别深的事情吧。

     

    编剧、表演跟导演创作,它们不分主次,是线性的。当剧本创作第一阶段完成后,第二个阶段就是交给导演、演员和拍摄进行二度创作。当我接手进行三度创作的时候,首先必须要把第一度创作的东西呈现出来,然后把第二度他们创作的所有东西再融进去,第三度创作的时候要整体的去把控这个东西。哪个地方我可以再使点力,哪个地方我应该收一点,去做节奏跟情感的度的拿捏,所以是一个理性跟感性比较纠结的过程。


    这部电影我们知道它是从一个新闻事件、陆勇这个真实人物中挖掘出来的(陆勇是程勇的原型)。电影中其他人物也非常典型,像黄毛、老吕、神父、在歌舞厅跳舞的女一号思惠、张长林等。作为编剧,多数人都是有原型的吧,还是根据众多人物,编剧们特别设计的?



    我在创作剧本前,采访了三十多个病人,觉得有过度采访的问题存在,这在写作上给我带来了一些困扰。它除了病、生病以外,没有一个核心是做为戏剧统一的东西。就像现在呈现出来的除程勇以外有四个人,你说有没有我采访里面的真实人物?有。但有的是那个色彩,戏剧风格上并没有,那是我们解构出来的,把程勇应该有的优点让它更极致化一些。其他四个人(四个小天使的设定)身上有的东西,程勇身上都有,如果程勇没有,台阶升上去就会很硬,就没有潜能变成英雄,没有主角的光环。


    具体到人物设定,其实跟我采访的人物有一点点脱节。比如说刘思慧的出现,是因为我见到了一个小女孩,安静懂事,和剧中小女孩是差不多的,她的父母是慢性白血病。但是没有把我看到的这个小女孩变成剧本当中的主要角色,因为如果完全呈现出来会特别惨,特别可怜,这个不是我们想要的。所以反过来把一个有担当的、率性的、不抱怨的女性拿来作为主角。其实这都跟采访有关系,但是也不是直接把采访的东西拿来用,而是做了一些详细的人物分析解构,避免走入误区。采访不能够直接让你塑造一个人物,只是会给你形象色彩。所有的人物都是我回到自己房间里面对着屏幕,一个个敲出来的,这是我的一个感受。



    在人物创作过程当中,因为有很大一部分是关于演员的表演,作为“剪刀手”,剪辑师如何更好地展示剧中每个人物的鲜活性格特征?

     

    剪这部戏的时候,我最大的困难是如何把握每个人物的情感脉络的尺度。因为相当于每个演员对这个角色会多一层理解,然后每个人又对这个故事有不同的理解,它的呈现方式又是另一种,我就要综合所有东西去达到我想要呈现的人物状态。说到技术层面,它不在于多,而在于精准。比如说黄毛,第一次出场,他到住的地方收药,只有两个镜头,一个是眼神瞟过去,一个是一句话“程勇,你就是为了挣钱”。这两句话已经完全点到为止,让我们知道黄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,他是一个话很少而且看不起程勇的人,所有东西就在这个地方体现了。因为演员表演很好,每个角色的选择空间就特别大,你就会陷入一个,菜太多,不知道怎么炒的阶段,所以要精准,很理性的知道你要的人物是什么样子。不能让它过度,不能让吕受益太过于悲,其实他是影片中最阳光的人,所以要在不同的层面去把握这个尺度,这是比较花时间的东西。

     

    这部电影当中有很多典型的场景,像歌舞厅,老吕家,还有印度码头,这些场景在电影中的最终呈现,是否符合你们编剧最初的设想。比如在你一开始写剧本的时候心里头就有这些画面了,还是跟美术沟通(我们都知道美术会根据剧本去堪景、选景、搭景,甚至后期CG造景)以后,美术人很好地把你剧本里头设想的东西表现出来了?


    对,故事肯定是在一场戏里面讲,场景就特别重要,除了气氛,还要起到一个类似于道具这样的作用。你要写人物的调度,人物的行动,人物的对话、气氛等都跟场景有密切的关系。你写的特别具体,特别好的话,美术人就能非常精准的把握到这个场景的内容,最后他还原出来的跟我想的一模一样。尤其这次的片子里面,可能电影里面没有拍的特别多,在一个狭窄的吕受益家里面,中间很小的一个空间,有个过道,过道上摆一个婴儿车,基本和我想的一样。

     




    剪辑被称为第三度创作,朱琳,你是怎么进行剪辑创作,与剧本创作不同的地方可否举例谈谈?(这类现实题材的电影,有新闻报道、有文章评论等先入为主,剪辑如何做出新意?举例说说剪辑过程中如何把握节奏)

     

    我讲一点跟剧本不太一样的部分,影片中有一部分戏是讲程勇第二次卖药。吕受益死了之后,他决定去卖药,然后再去找黄毛,中间有一个蒙太奇的段落。在剧本里面这部分是个线性的关系,剧本里的顺序是,吕受益死了,他看到黄毛,然后他一个人开车思考该怎么办?最后回家。因为他已经去了一趟印度带回来很多药,但是他要送药的人已经死了。他就坐在房间里抽烟,然后看着他的儿子。他在思考,但是我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他就进门帮他的儿子盖上了被子,关灯,又去了印度。我们到那里才知道,他现在决定重新卖药。


    我看到之后首先觉得我要解决两个问题。一、我要告诉观众他在想什么?二、我要让大家知道他给他儿子盖上被子,关灯的那一刹那,就已经下了决心去印度,再继续卖药。这要怎么做?我后来想的办法就是从程勇的视角,跟着他的情绪走。影片呈现出来是吕受益离开,他开车上路,再借一个空境就已经到了印度,画外音我们听到印度老大跟他讲,说,我们现在药厂遇到了什么问题,然后我们看到程勇在家里抽烟、思考,它是一个交叉剪辑,我们知道他的困扰是,这些药怎么办?然后印度那边遇到了问题我应该怎么办?


    后来,到第二次再到印度的时候,印度老大再跟他说,我很支持你做的事情,我现在还可以支持你,镜头一转,这个老大戴上墨镜,像下面平民窟的小朋友招手说,你们要好好踢球……然后程勇看向了远方。再回到程勇家的时候,他走到他儿子面前,把被子盖上,灯关掉,下一个镜头,他就来找黄毛了。所以中间这样的交叉,让我们既明白他的困扰,更直接的把戏剧逻辑跟戏剧进展两个搅在一起,互相有辅助作用。这种设计的处理方法,在这个片子里面还蛮多的,从剪辑角度来讲,这样舒服一些,能更好的体现东西。



    在后期剪辑的时候你会不会去看这些新闻报道,还是完全从电影本身去创作。

     

    我不看。可能没有时间去关注这些东西,因为影片素材到我跟前的时候那些东西对我没有特别大的帮助,我要先把故事想好,才去考虑那些东西。其实说到底就是你要让这个东西有一个吸引力,才能去考虑它的社会性跟你要传达的东西,然后再往上附加。不能一开始带着这样的目的、功利心去做这个东西,那就本末倒置了。

     

    从一个真实的故事到电影,如何挖掘或者说写出一个有可看性的电影剧本,其间的瓶颈是什么?是怎样的一个创作过程?

     

    瓶颈是常态。比如说陆勇,他其实没有犯罪,没有去卖药,也没有盈利。但这个人物如果变成一个电影的话,它的精彩度和你对这个电影的期待,对某种犯罪感电影的期待,一定会失望。电影首先是让你觉得好看,后面才是争取让你有所触动。

     

    朱琳你第一次获得金马奖是《推拿》这部片子,它也是反映当代社会现象,一个比较现实的片子,相比较来说,《我不是药神》的剪辑创作上,你有什么不同的感受吗?

     【注:查看历史信息,可了解《推拿》的剪辑分享】


    从根源就不一样,《推拿》是根据一部很精彩很成功的小说改编的,《我不是药神》是根据真实社会事件改编的。还有角度不一样,因为《推拿》每一个人物都很饱满,几乎每个人能讲一个独立的故事,所以要在人物视角和表演上花很多功夫。《我不是药神》一度二度创作都极其完美,我要做的功课是让它锦上添花,呈现最好的状态,商业片的情感把控和节奏是蛮重要的。再有导演诉求不一样,《推拿》对于娄烨来讲,他要讲一类人的故事。然后《我就是药神》对牧野来讲,我们是一个目标很统一的一个团队,做一个商业片,让更多的人看到,让更多的人接受它,所以从这几个方面来讲,它俩都是不太一样的。


    关于片中的经典台词,是从哪里取材、提炼的,并让之脱颖而出的?

    注:影片中的经典台词“我不想死,我想活着;有一种不治之症:穷病;我不是救世主……”


    大多数是编剧设定的。像“我想世界上只有一种病是穷病”,是病人说的,当时我听到觉得很有意思,但又觉得很绝望,差不多就是缺钱,这个病就是有钱就死不了。然后中间我记得有好多,比如说程勇说那个滚,吕受益说“永哥,你是喝醉了吗?”,这样的台词都非常漂亮。


    这个是徐老师拍戏的时候的即兴表演,优秀演员的表演总是会给电影很多加分的。


    对,很舒服,剪辑上也成为一个点。他那种心虚之后的决绝,装成自己很狠,不近人情,挣扎的很厉害的那个“滚”字,特别舒服,这就是演员他们自己做的一些升华的东西。


    所以说,像很多经典台词,一方面来源于生活,还有编剧的设计,另一方面来自演员的现场发挥,还有剪辑师很好的尺度把握,台词才能在一个非常漂亮的节奏下,让大家记忆犹新。


    对,就是去繁留简,去掉那些干扰你节奏或者情绪的东西,保留最准确的部分。因为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宝贵,要用在刀刃上。每一句话,每一个动作,每个一眼神,每一个镜头的长度都是极其宝贵的,所以要精准。

     



    二位聊聊与新导演的合作有什么不同?文牧野即是编剧又是导演,和他的合作又是怎样的感受和经历?


    文牧野导演是一个有自己完整体系的一个导演,他有明确的美学观念,他喜欢的东西就是他熟悉的东西。所以我想要跟他达到一个频率,就先要研究他和他的“生态环境”,所以我们聊的最多的就是听他讲自己。我对他熟了之后,就能够了解他的世界是怎样了。所以最后我们的效率比较高,也是因为前期做了很多象这种“务虚”的沟通工作。


    按我之前跟导演合作的方式,就会先去把导演的脉。文牧野不一样,他会来把我的脉,所以我们两个是互相了解的过程。他学习能力极强,很快就掌握了我的创作规律,我也很快知道他要什么,慢慢的就有一个默契,之后那个东西就很精准。我的剪辑室前面是投影,让导演坐在前面,我在后面,打个比方说一个点我改完了,导演回头看了我一眼说,你刚才剪了两帧,我说,嗯,猜对了。就是已经我们已经达到了帧帧都在一个频率上的默契了。


    你们有没有想到过这个电影会成为爆款,还是在一开始就想把这个电影弄成爆款?在片子公映之后有没有让你们特别意外惊喜的地方?


    这个不是我们考虑的范围,因为也没有空想。但是我刚刚回想了一下,导演经常问我一句话,我们这是不是一个好电影,所以,慢慢的积累,我最终一定要帮助导演做一部好电影。那所谓的好、爆,其实是市场方面的,在我看来,被更多人看到就是认可。


    那钟伟呢?


    我可能体会会更深,最早拿到这个项目是一个小成本项目,因为这个剧本越做越好,然后加上徐老师的加入,团队已经发生了变化,投入也已经变成一个大制作了。主创只考虑变体是不是舒服,票房这些不考虑,现在成为爆款我有点手足无措。


    最终的片子的呈现,引起了整个社会,医药、保险、法律等行业的热议。那钟伟有没有哪个人物是你特别想去打造的?有什么偏爱的人物吗?


    肯定有。跟这些人物相处了那么长时间,对其中一个人物难免有偏爱。除了程勇之外,吕受益是我最喜欢的一个角色。之前他们开玩笑说,吕受益就是我,我就是吕受益的原型。特别是到他去世的时候程勇去看他,他说“就命不好啊,就进了急变期嘛,没办法。”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任何人,最后又怕连累家庭就自己去死了。我觉得特别像中国老百姓,很善良,很可爱,有自己的小市民思想,有点胆小懦弱,但在最关键的时候却能够牺牲自己,所以这个人是我最揪心的一个人。


    钟伟,这部片子你是第一度创作。电影呈现出来的和你开始设定的创作风格,从一个编剧的角度来看你还满意吗?你觉得完成度怎么样?


    我肯定满意啊!票房那么高。但是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吧,哈哈……完成度是满意的,它是一个工业生产应该做到的。基本上在编剧阶段就要解决后面能够预料到的种种问题,把后面拍摄过程中会遇到的问题尽量减到最少。只有剧本达到这种要求,它才可以成为一个被生产的东西,而不是说,我是一个文艺片,可能到了现场还要靠演员创作,这是另外一个概念。如果从类型片来看,我觉得从剧本到后面拍摄流程已经达到这个要求了。


    那从剪辑的角度呢?比如《推拿》我们也做过一个研讨会。《推拿》的剪辑过程非常磨人,相比较《我不是药神》的剪辑来说,是不是会愉快一些?


    《推拿》因为素材跟拍摄方法以及演员大部分是素人,整个剪辑时间很长,将近14个月。然后《我不是药神》有一个难点,在于导演的拍摄方法。导演拍的素材很多,对于剪辑师来说是好事,但是我现在特别后悔,导演问我怎么拍?我就跟他说俩字“多拍。”结果拍了那么多!我们拍了将近230个小时,最终成片不到两个小时,片比量极其大。说回剪辑,可挑选的素材变多了,那对你的挑战也就变多了。因为你可以剪成各种各样的风格,可以剪的很文艺,很锋芒,很尖锐,也可以像现在商业片的样子。所以这其中花费大部分时间把握风格的尺度以及演员的表演。还要做一些取舍,比如剧本中有几场戏被我第一稿就拿掉了。它们痛



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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